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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报记者 王丰
在呼伦贝尔，如果只能选一种味道来代表坚韧与重生，那一定不是单纯的奶香或肉香，而是带着一丝微苦、却越嚼越香的 “库木勒” 味。
对于大多数游客而言，呼伦贝尔的味道是羊肉的鲜嫩和奶茶的咸香；但对于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人们来说，柳蒿芽才是刻在基因里的“乡愁”，是舌尖上的“硬通货”。
柳蒿芽，学名柳叶蒿，达斡尔语称“库木勒”。那句著名的“蒌蒿满地芦芽短，正是河豚欲上时”，很多人考证说的就是它。
每年四五月间，当呼伦贝尔的冰雪彻底消融，第一场春雨过后，河谷湿地里的柳蒿芽便齐刷刷地冒出头来。
这是草原上最忙碌也最快乐的时节。当地的妇女们会成群结队，穿着民族服饰，哼唱着悠扬的“扎恩达勒”（山歌），结伴去采摘柳蒿芽。她们熟稔大自然的馈赠，只掐取最顶端那抹鲜嫩的绿，留下的根茎，是为了让土地能继续孕育下一茬希望。这种采摘的快乐，是呼伦贝尔春天真正的序曲。
很多第一次吃柳蒿芽的人，往往会被那股独特的香气劝退，或者被那淡淡的清苦吓一跳。
别急，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。
柳蒿芽的气质是“反油腻”的。在呼伦贝尔，最地道的吃法不是清炒，而是“跨界”搭配。当地朋友会告诉你，柳蒿芽最“对味”的伴侣是——排骨、肥肠或土豆。
柳蒿芽炖排骨是呼伦贝尔宴席上的一道硬菜。排骨的肉香与油脂被炖煮进汤里，此时下入焯过水、挤干苦水的柳蒿芽。原本油腻的肉汤瞬间被赋予了一层草本清香。柳蒿芽在吸收了肉汁后，原本的苦涩转化为一种类似坚果与青草混合的醇厚回味。
而柳蒿芽炖肥肠则是一道的重磅美味。肥肠特有的浓郁油脂，被柳蒿芽的植物碱完美化解。一口下去，肥肠软糯，野菜有嚼劲，那种“苦尽甘来”的复合口感，在口腔里炸开，让人欲罢不能。
当然，如果你偏爱素食，简单的柳蒿芽土豆汤也是一绝。土豆炖得软烂，沙沙的口感裹着翠绿的柳蒿芽，汤色浓郁，喝上一碗，养胃解腻。
为什么当地的百姓如此热爱柳蒿芽？除了美味，还有智慧。
《本草纲目》记载，柳蒿芽“安心气，养脾胃，消痰饮”。草原上的饮食多为肉奶制品，不易消化，且气候干燥易上火。柳蒿芽清热解毒、健脾去火的功效，恰好是当地人生活最完美的“解药”。
现在的呼伦贝尔，柳蒿芽早已不只是野菜。在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等地，每年还会举办盛大的“库木勒节”。这一天，人们聚在一起喝柳蒿芽汤，唱乌钦（达斡尔族说唱），跳鲁日格勒（达斡尔族舞蹈）。
对于离乡的呼伦贝尔人来说，冰箱里冷冻的那包柳蒿芽，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的宝贝。那一口微苦后的回甘，像极了这片土地的性格：先吃苦，后知甜，耐得住严寒，才品得出清香。
柳蒿芽的味道才是呼伦贝尔最深邃、最有人情味的味道，那味道既有独特的香气，也是生活的诗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