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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报记者 王丰 实习记者 王智超
寒露一到，秋天就算走到深处了。
露水从今夜开始，不再只是凉，而是带着一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里说得明白：“九月节，露气寒冷，将凝结也。”白露是露珠莹白，寒露是露水快要结霜。二十四节气里，头一个带“寒”字的，就是它。老话说“寒露到霜降，种麦日夜忙”。天一天比一天短，风一天比一天硬。
但恰恰是这种“寒”，成全了一种甜。
呼伦贝尔的北丰梨，就是寒地里长出来的东西。这梨不是大自然随手撒的种子，是人跟寒冷较劲较出来的。1971年，呼伦贝尔盟农科所的人拿乔玛梨和早酥梨做杂交，乔玛梨有个毛病，酸、涩、软，吃着不痛快；早酥梨倒是脆，可未必扛得住呼伦贝尔的冬天。他们把两个凑一块儿，折腾了快20年，1979年开始有了结果，1989年才正式通过鉴定命名。
为什么费这么大劲？因为大多数好梨都怕冷。梨树开花早，北方的倒春寒一来，花芽冻死，一年白干。北丰梨最硬气的地方就在这儿：在零下39摄氏度的低温下，它还能正常开花结果。零下39摄氏度是什么概念？呼伦贝尔的冬天，滴水成冰，铁皮粘手，人出门得把脸裹得只剩眼睛。一棵梨树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，还结出果子来，这事儿本身就有点倔。
而且它不光是活下来了。北丰梨的果实倒卵形，不大，平均单果重90多克，在呼伦贝尔本地，能长到140多克。果皮黄绿，咬开是黄白色的肉，甜酸里带着一股微香。不是那种齁甜，是酸里透着甜，甜里裹着一点清冽，像北方的秋天本身。北丰梨成熟的时节是寒露之前，果子在树上攒足了昼夜温差带来的糖分，然后被摘下来，常温放个十天半月也不碍事。
寒露节气讲的是“寒”，是收敛，是万物开始往冬天走。可北丰梨偏偏是在最冷的地方、用最抗寒的母本、花了18年选育出来的品种。寒冷没有杀死它，反而成了它的底子。没有那个零下39摄氏度，它跟别的梨没什么两样；正是因为扛过了那个温度，它的甜才带着一股别的梨没有的劲儿。
这不是什么“逆境出人才”的老套鸡汤。这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：有些甜，天生就长在寒地里。你把北丰梨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它也许长得更大、更水灵，但那股微香和回甘，可能就没了。呼伦贝尔的寒冷是它的生命，也是它的味道。
寒露的“寒”，是节气的转折；北丰梨的甜，是转折之后的答案。露从今夜寒，梨是呼伦贝尔北丰甜。
就这么简单。冷有冷的道理，甜有甜的来处。
